燥熱的6月,在鄭州的一間游戲工作室內,一張簡易的桌子,一臺立式風扇,兩個裸著上身的男人坐在電腦前,鍵盤噼啪作響。王漢和朋友都是游戲代練。他們白天盯著屏幕十多個小時,太陽落山后出門散步,這樣的日子已重復兩年。
據2021年12月中國音數協游戲工委等機構發布的《2021年中國游戲產業報告》,中國游戲市場實際銷售收入2965.13億元,國內游戲用戶數量已超6.65億人,隨著游戲市場的擴大,代練陪玩等職業的財富傳說也開始進入人們視野——“大學生當代練月入過萬”“兼職打游戲攢下首付錢”……那么,游戲代練真的是一份輕松有趣收入高的職業嗎?記者對此進行了走訪調查。
(王漢工作室環境)
兩類代練:“搬磚”和“打手”
“幫人打游戲的。”1997年出生的潘空是一名經驗豐富的游戲代練,他這樣介紹自己的工作。
據了解,游戲代練可分為兩類。一類專門幫人提升等級或獲得游戲道具,通過販賣游戲道具或辛苦費獲取報酬,工作內容就是重復地刷游戲,潘空稱其為“搬磚”。這類代練是游戲代練最早的形態,隨著網絡游戲一起出現,門檻較低。
另一類代練是近些年隨游戲“排位”系統誕生而出現的新形態,也是如今最常見的代練形態,網絡上稱之為“打手”,潘空便屬于這一種。
相較于“搬磚”,“打手”收入更高。
潘空介紹,一般來說,代練的游戲越冷門、要求達到的段位越高,代練費就越貴,在賽季末等特殊時期,部分訂單甚至能開出上千元的“高價”,但是想成為一名“打手”代練并不容易。
2013年,還是初中生的潘空在學校附近一家網吧第一次接觸到英雄聯盟這款游戲,當一起玩的同學們還掙扎在青銅白銀段位時,他已登上鉆石段位,高超的游戲水平讓他獲得了同齡人的尊敬,不少朋友求他幫忙打晉級賽,這是他接過最早的“代練單”。次年,潘空登上所在服務器“最強王者”的前二十名,當時每個服務器都有幾萬人,他成了當年數萬人中最頂尖的玩家之一。
“我覺得就是靠天賦。”潘空認為:“數學能考滿分的人一個班可能只有一個,但能賺這個(打手)錢的人,萬里挑一。”
(網店評價)
“打手”揭秘:行業混亂套路多,新人多半要倒貼
潘空的游戲代練生涯已有3年,目前月收入6千元左右,個別好的月份可以拿到七八千元,“這樣的收入在代練中已屬中上游。”潘空說:“絕大多數代練每月收入在兩三千元左右浮動,剛入門的代練少不了吃虧,這一行水很深。”
潘空介紹,代練一般通過兩種渠道接單,一種是平臺單,即通過代練通、代練寶等代練APP或工作室接單。一般只有剛入行或技術一般的代練走這個渠道。以代練APP代練通為例,“打手”在接單時要先繳納效率保證金和安全保證金,效率保證金是確保“打手”在客戶規定的時限內完成單子,安全保證金則是為了避免“打手”在游戲過程中使用“外掛”或“銷毀游戲道具”。除此之外,客戶可以自己添加限制條件,比如“不允許連敗超過三場”、“只能使用某某角色”。若“打手”沒有按規定完成單子,這部分保證金是拿不回來的。記者注意到,很多單子的保證金額度甚至超過了單子本身的價格,代練一旦完不成約定目標,保證金便會被平臺收走。
(保證金)
潘空透露,相當一部分玩家通過電商平臺的代練工作室下單,這些工作室在商店頁面曬出明亮干凈的電競房照片,聲稱自己擁有專業的線下代練團隊,但他們中的大多數只是把接到的單子壓價發到代練APP上,通過差價盈利。
潘空稱,早年曾經在代練平臺上接過幾次單子,“當時的平臺雖然抽成不低,但單源穩定,還有錢可賺。”但近兩年隨著代練數量的增多和所謂“工作室”的壓單,平臺上的單子價格越來越低,打一天只有一百元左右。“甚至有些客戶設置高額的保證金和苛刻的條件,故意引誘一些剛入行的代練接單,騙取他們的保證金。”
SY曾是一名游戲代練,剛從事這一行業時遭遇到各種行業“潛規則”導致游戲輸掉。“幫人打了一整天,還賠錢的情況經常遇到。”
(sy與上家糾紛)
另一種接單渠道是私單,即通過微信、貼吧、QQ群等社交平臺一對一交接,沒有平臺賺差價,也沒有那么多規矩束縛,和客戶建立信任關系之后便可以長期接單,幾乎所有老代練都有自己的客戶群。然而私單雖然方便快捷,卻沒有保證金等措施來保障客戶的賬號安全,若遇到打手惡意毀號或不良行為導致賬號被封,玩家無處申訴。
對玩家來說,找代練本身就具有一定危險性,即使是在各大代練平臺發單,若“打手”開掛或不良行為導致賬號封禁,平臺頂多會對“打手”進行封號處理,玩家除保證金外無法得到任何其他賠償,何況很多時候賬號突然被封,玩家不知道是哪一個“打手”出了問題,沒有證據只能吃虧,連保證金都得不到。
王漢和朋友是游戲代練中的“搬磚”一類,每天工作十多個小時,這樣的工作節奏已經維持了2年。游戲代練對辦公環境要求不高,一間房子、兩臺電腦即可。
相比于“打手”,“搬磚”收入較低,為了提高效率,王漢和朋友同時操作十一個賬號。
(同時操作十余個賬號)
(資料圖)
“別小看這款游戲,里面有些裝備可以賣到數十萬甚至百萬的高價。”王漢告訴記者,他們玩的這款游戲,游戲貨幣可以兌換成人民幣,部分裝備甚至“有市無價”,倘若運氣好,可能“一夜暴富”。
枯燥的代練幾乎消磨了王漢的耐心,他感慨:“剛入行的時候收入還可以,但是如今每月只能收入四五千元,而彼時選擇其它工作的朋友早已月薪過萬。”
“再干三個月,就把電腦賣了,換個工作。”王漢持續兩年的代練生活,即將結束在這個夏天。
社會認同感低,父母不理解,“干不了一輩子”
放棄代練工作后,王漢打算重回老本行:“做自媒體。”
做了兩年代練,王漢一直沒告訴父母,至今他的父母還以為王漢在鄭州做房產工作。“家里長輩思想保守,我要說自己在靠游戲賺錢,他們接受不了。”
問及潘空將來的打算,他同樣明確表示將來不會繼續做代練。
“這個行業只屬于年輕人,‘打手’的黃金年齡就是十七八歲,越往后狀態下滑得越厲害,我頂多再干三五年,就打不動了。”。
即便潘空已經成家,收入也還尚可,但父母一直認為代練“不是正經工作”。
2019年4月,人社部等三部門聯合發布包括“電子競技員”在內的13個新職業。通告明確,電子競技員是指從事不同類型電子競技項目比賽、陪練、體驗及活動表演的人員,這是電競職業第一次被納入“三百六十行”,然而其中并無對“代練”的提及。
這不難理解,電子競技早在2003年便已被國家體育總局確定為第99個體育項目,公平公正公開的競技原則應當同樣適用于電子競技之中,而如若“游戲代練”合理化,那么跆拳道、鋼琴考級、籃球比賽是否都可以代練呢?掏錢讓高段位的人幫低段位人打比賽,就好像讓大人和小孩兒比拔河,與公平競爭的競技精神背道而馳。
放眼全球視角,電競圈對于代練一直持抵觸的態度。英雄聯盟、守望先鋒、王者榮耀等競技游戲曾多次開展反代練行動,更不乏有職業選手因代練而遭受禁賽處罰的先例。在電競行業較為成熟的韓國,2019年頒布的《代理游戲處理罰法》中明確規定,以獲利為目的,幫他人進行游戲代練等各種作為將正式違法,如被查獲將依法處理,代練者會遭到最高兩年的監禁和最高17000美元的罰款。
電競市場愈發龐大,電競行業愈發標準,電競產業的未來仍有許多可能,但無論“打手”還是“搬磚”,它們都不被包含在這個未來之中。
“現在不少小孩兒想著當代練賺錢,如果打游戲真是全國頂尖的那種,我建議去試試青訓,當職業選手,如果只能算個小高手,還是好好學習吧,別像我這樣。”潘空說,“出去應聘,人家問你工作經驗,能說自己打游戲厲害嗎?”
某資深游戲代練介紹:代練可以作為謀一時之財的手段,但倘若真把它當成事業去做,恐怕難以為繼。沒有什么僅靠打游戲就能輕松賺錢的工作,不斷學習與進步,才是通往理想生活的唯一路徑。(文中受訪人均為化名)
頭條 22-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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