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智障青年麥克斯李。”28歲的麥克斯李習慣了這樣的開場白。
他本名叫李世承,送外賣5年。從8歲起,“智障”一詞成了他扯不掉的標簽。
(相關資料圖)
最近,他因一段采訪走紅網絡。視頻中,他提到自家在上海有三套拆遷后房產,但他仍通過送外賣養活自己。在這段視頻里,他表達清晰,邏輯流暢。
李世承說,他想為我國2000萬的心智障礙者群體發聲,所以決定在網絡上袒露自己的困頓和突圍。
“智障不是你想的那樣。”李世承為此曾寫過一篇文章,希望糾正人們對智障、邊緣智力等群體的看法。
被稱作“麥克斯李”的李世承。 圖/受訪者提供
以下是李世承的自述。
【1】曾就讀于特殊學校,常被罵傻子
出生時,我被臍帶勒住脖子,大腦缺氧,落下智力問題。那會我全身發紫,醫生以為我死了,將我扔到垃圾桶里。結果一個護士姐姐發現我的手指在動,把我救了出來。
六個月的時候,我學說話、走路,就比別人慢。醫生診斷我是發育遲緩。上小學,我跟不上課程,加減法算不過來,老師建議我去辦隨班就讀。一路讀下來不算分數,但能拿到初中的結業證。
我的智力測出來是80,正常人是85以上,低于70是輕度智力障礙。我卡在中間,屬于邊緣智力。這是一個很尷尬的群體。
8歲那年,我和輕中度智障、唐氏綜合征、自閉癥譜系的孩子一樣,我被要求辦了智障隨班就讀。初中之后,我們這些邊緣智力的孩子,又被送到智障特殊學校,繼續讀高中。
在特殊教育學校,我辦理了輕度智力障礙殘疾人證,上面寫著智力殘疾。
我背后有600萬的邊緣智力者,他們跟我有著同樣的遭遇。我覺得,我們和其他智力障礙的同學的區別,就像是便利店里,過期1天的飯團和過期99天的飯團一樣。
李世承的殘疾人證。 圖/受訪者提供
在我那個年代,對智力障礙孩子的校園霸凌非常普遍。對于我們來說,回憶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情。我知道的故事,如果有導演來拍,絕對能拍成《素媛》那樣。
從小學開始,我就經常被罵傻子、弱智。其他心智障礙的同學,經歷得更多。我目睹過一個腦癱的女孩想要自殺。我跑過去阻止她,說了一句話:永遠不要放棄希望。后來,這句話就成了我的人生格言。
中學,一些人開始對我使用肢體上的暴力。我被狠狠打過兩次,一次縫了兩針,一次用大玻璃砸我,縫了五針。那時,心智健全的同學在玩一個叫“狩獵”的游戲。他們拿石頭砸一個叫宏宏的自閉癥孩子,他們喜歡看他被砸得頭破血流,然后很開心。后來宏宏轉學了。新的狩獵游戲也開始了,他們又在尋找下一個目標欺負。
初中畢業后,我又被送去了特殊職業技術學校。在學校里,我考到了西式面點師初級、西式面點師中級、中式烹調師初級、中式面點師初級四本職業證書。
正常人要讀半年的,我們要讀3到5年,因為我們學得慢。我們每天早上8點都要升旗,先唱國歌,再唱校歌。校歌的歌詞是這樣的:“我是初職學生,也要參與社會,肯吃苦耐勞,一切認真負責,能樂于助人,服從集體意志。雖然我很弱小,但是我會努力,命運就在手中,主動發展自己。從現在開始準備職業生活,準備著,時刻準備著。”
有個教我們考廚師證的蘇老師,他總說做人要善良,不能搞歪門邪道。
【2】做過服務員、客服、奶茶店長、騎手
大家或許不知道,一些輕度智力障礙的學生,畢業后很容易誤入歧途。
我有一些智力障礙的同學,因為被高工資吸引,跑去催債公司討債。我不知道他們結局怎么樣,但我知道他們犯了罪,監護人肯定很心痛。那家催債公司的經理,是我一個輕度智力障礙的同學。很難想象,一個輕度智障人士,在控制其他的智障人士去討債。
在送外賣之前,我也做了很多工作。畢業之后,我去了一家餐廳做服務員,每天都是和垃圾打交道。沒多久來了兩個新人,就把我們趕走了。后來,我做了一個月的電話客服。2014年,我去親戚開的奶茶店工作,做咖喱魚蛋,沖奶茶。我當時做到了副店長,一個月有4000元的工資。
那年,有老師告訴我,現在有幫智障人士圓大學夢的政策,我就回去考大專了。我讀的是上海市長寧區業余大學的酒店管理系,我的同學都是心智障礙者。我還拿到了哈佛大學殘障學的認證證書,知道什么是殘障,了解殘障人的未來。
李世承在視頻中講述。 圖/受訪者提供
大專畢業后,我去了酒店應聘廚師。但廚師們會擔心,因為我們是智障,萬一我們磕了碰了,會惹上麻煩。我能理解他們。所以,我就去送外賣了,這成了我目前最好的選擇。
那時,我做到最好的業務是,幫順豐送銀行快遞件,4個小時能掙200元。晚上再去送肯德基、咖啡奶茶,我每天能工作8到12個小時,一天就能掙四五百元。一個月下來,最高的月收入能達到14000元。
但現在太熱了,我一天中暑三次,就和領導申請,從下午5點干到晚上12點,能跑十來個單子,掙100元左右。一個月也有3000元。我的騎手朋友們喊我麥克斯,或者小李哥。
我之前還干過一個在冰激凌店的工作,一個禮拜就被開除了。他們要求,一個禮拜內要懂得所有英文冰激凌的名稱和配方,我學不會。在里面工作的時候,他們都罵我智障、傻子,這讓我很傷心,我不想再受這樣的屈辱了。
在特殊學校里面,老師一直告訴我們,什么是人,我們要自食其力,我們要找工作,不要讓人看不起。我父母也常常這樣說。我有一對很善良的父母。我爸是開大巴車的,我媽已經退休了。他們一直教育我,做人要善良。
他們本來可以要二胎,但他們說,怕養出來另一個太聰明了,我傻傻的,受欺負。我家里確實有三套房子,因為動遷分到了房子,加起來可能值2000萬。但這跟我努力生活有什么關系呢?房租都是我父母在收,他們一直教我要自食其力。
【3】思維還停留在十六七歲
我花了20年,和“智障”這個身份和解。我今年28歲,從8歲因“智障”隨班就讀開始,整整20年的時間,直到今年,我才能坦然面對這個詞。
但我沒怨過醫生。我很感謝醫生剖宮產把我給救下來。不然我小命就沒了,他們救了我一命。智障,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智力問題,讓我保持了年輕的心態和快樂。你別看我現在28歲了,但我的思維還停留在十六七歲的水平。
李世承在送快遞。 圖/受訪者提供
你知道2007年有個叫舟舟的孩子嗎?他是個唐氏兒,是2007年中國特殊奧林匹克運動會的代言人,也是一名指揮家。我是舟舟的粉絲。我為什么選擇說出我的故事,就是因為舟舟給我帶來的啟發和光芒。有機會的話,我其實想認識舟舟,想跟他聊天,做朋友,還想給他捐錢。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很像“肥貓”這個電影角色。一些電影情節,我覺得跟自己很相似。
殘障人士,有自己的角落。比如,盲人會搞盲人角,聽障人士會搞聽障角,我是很贊成出現一個智障角。智障也可以讀大學。2012年,就有27名輕度智障人士,在上海通過成人高考,去到業余大學讀大專。后來,內蒙古、廣州等地,都有智障人士接受成人高等教育的故事。
在大眾認知里,智障人士是無能的代名詞。我相信,未來社會更加進步,到了那一天,社會對于智障人士讀大學的事情,便不會那么驚訝。
我也感受到了一些變化。2014年,我回特殊學校去看老師,結果看見中學對我體罰、縱容校園暴力的班主任在特教學校學習全納教育和融合教育,了解如何安撫和關愛這些特殊的孩子。這個時候,我很羨慕后來的人。我要是晚出生個10年,我是不是就趕上了更好的時代。
一些評論跟我說,他再也不會瞧不起智力障礙人士,我讓他看到了不一樣的智障人群,這讓我很感動,我的目的達到了。
最近,有一個小學霸凌過我的同學,看到視頻后,來找我道歉。我記得他罵過我傻子,和其他人一樣,總愛踢我一腳。我們一起吃了頓飯。對我來說,有一個人來道歉就夠了,因為往事如煙,就讓它隨風而去。我為什么在網絡上拋頭露面,就是想讓大家知道,智障青年小李在很努力地送外賣,過生活。智障不是你們想象得那樣。
九派新聞記者 萬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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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九派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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