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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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一葉,來到蘇州,眼前的山也溫了、水也軟了,一顆心也隨水波動蕩著,一片煙雨迷蒙。有時坐在船上,聽著寒山寺的鐘聲,無來由地暗暗想:“‘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說的大概就是蘇州吧?”
夜月初上,登樓遠觀,仍可見“樓外河橫斗掛”的景色。這里水清,朗朗一色,碧月如玉,河面仍是“檣影落寒沙”的意境。細看,其實不是沙寒,是潔凈的月色。清亮的月光一片素白,染白了水,也染白了河沙,染白了河邊的蒹葭。在凈白中,有帆影落下,如一片輕盈的羽毛,悄無聲息,落在夢的深處。
蘇州的夜,空明潔凈,纖毫畢現(xiàn)。
這里,適宜有一聲聲評彈,伴著一聲聲琵琶,在夜空中飄灑,如梨花白、桃花紅一樣開放。杜牧說“煙籠寒水月籠沙”,那只能是秦淮河的水色月光。蘇州的水不寒,顯得柔、膩,如女子的披帛輕舞飛揚;月光,則如女子輕揚的水袖,帶著拂面的絲絲涼意,沁人心脾。
人的心,在這樣的月光中,軟如一根水草,無端地飄搖,渾不著力;人的感情,也軟如一根水草,青蔥嫩碧,隨水搖蕩;而思維,此時則是一片浮萍,泛著月光、映著清露,在無邊的水色里浮沉,一直浮沉到天邊,浮沉到無限的相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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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靠著一片太湖,湖水潤澤人心,以至于這里的生活也如水一般,精細、精致。蘇州有各種園林,有滄浪亭,有獅子林,有鹽商的別墅。園林中假山堆壘,小橋彎曲,荷花映水,亭如鳥翼。
其實,蘇州也是一座園林,一座放大了的園林。
這里有虎丘,有劍池,有白水彎橋,有垂柳人家。詩人用詩寫道:“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古宮閑地少,水港小橋多。”一片太湖水,就如眼眸流光,輕輕一瞥,萬千情結,萬千亭臺樓閣,都在流散的光中搖蕩。流散的光里,淡出淡入的是高聳的樓,是黑瓦白墻的房,是青蔥的柳色。
里弄長長,仿佛一直延伸到紅塵之外。里弄的房子多為兩門,一門在前,臨街;另一門對河沿,臨水。河堤到水面,有一級一級的臺階延伸,一直貼到水面。晴日雨日,總有女人纖細的身影沿著臺階下來,或洗米、或滌菜。青青的籃子掛在臂彎,一籃青蔥白嫩的蔬菜,美麗了一個江南,也美麗了整個水鄉(xiāng)。
蘇州人依著太湖,有水的閑適之性、水的溫潤之情,尤其表現(xiàn)在喝茶上。
古城走出的文人陸文夫,文筆清新、自然靈秀。他是文人,更是茶客。有筆記記載,有人去訪陸文夫,沿著一條近水的小巷走著,到了盡頭一拐,又是一條小巷,再走,盡處是一扇厚重逼仄的門。門上有銅環(huán),輕叩,一個老者出來,拿著一壺茶,戀戀不舍地一口又一口喝著,很是入神。
這人,就是陸文夫。
蘇州人早晨起來,一定會喝一壺茶,這叫“皮包水”。蘇州人晚上去澡堂,“撲通”一聲跳入水里,靜靜地浮著,閉目養(yǎng)神。有時來了興致,會放開喉嚨唱幾句昆腔,這叫“水包皮”。
蘇州人與水為鄰,與水為友,與水親近。
大概長時間與水相偎相伴吧,蘇州的女子就有了水的婉約,走路時邁著小碎步,給人一種“體迅飛鳧,飄忽若神,凌波微步,羅襪生塵”的婀娜;就有了一種“斜倚欄桿背鸚鵡,思量何事不回頭”的含蓄;就有了一種“梳洗罷,獨倚望江樓”的脈脈情愫。
古代詩人稱蘇州女子,總叫她們“娃”。一個“娃”字,有憐、有愛、有疼、有戀。別說白樂天離開江南時發(fā)出“吳娃雙舞醉芙蓉,早晚復相逢”的思念——便是我,每一次讀到“吳娃”這兩個字,心里都軟軟的、柔柔的,一時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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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女子會刺繡。一方白綾緞,能繡雙鴛鴦,在水面游動;能繡并蒂蓮,散發(fā)著清清的香氣。蘇州男子能用一顆心,去感知、去聆聽、去贊嘆。
蘇州女子長裙一襲,琵琶在懷,滾珠瀉玉。“一片花飛減卻春,風飄萬點正愁人……”一段溫婉的唱詞,如露珠滾落,讓人聽了斷魂。旁邊,蘇州男子也穿著一件長袍,閉了眼,用“咿呀”的二胡相伴一生。
蘇州女子的柔,是水潤的,也是蘇州男子用自己的心潤澤出來的;蘇州女子的媚,是太湖水滋養(yǎng)出來的,也是蘇州男子用愛嬌慣出來的。蘇州女子遇見蘇州男子,就如毛筆遇上墨,就如茶湯遇上越瓷,就如長劍遇上壯士,是天然的絕配。蘇州男子懂得蘇州女子,心疼蘇州女子,也千依百順地呵護蘇州女子。
別的不說,一個夫差就將蘇州男子的多情演繹得風花雪月、肝腸寸斷。越王想要的鼙鼓霸主,想要的“義士還鄉(xiāng)盡錦衣”,想要的“宮女如花滿春殿”,都讓他擁有吧——夫差只希望與自己的心上人相伴一瞬,此心足矣。
蘇州男子,有幾分呆氣,有幾分癡迷,還有幾分詩詞里的韻味,湊在一起就是一種典雅的書卷氣。這份書卷氣,是太湖水養(yǎng)育的,是氤氳的空氣涵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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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一片水,養(yǎng)育了一座城,這座城凈。
太湖一片水,養(yǎng)育了兩種人,女人柔、男人癡。
能住在蘇州,是一種福分;能娶一個蘇州女子,是一種緣分;能嫁一個蘇州男人,是一種幸運。如果,這些都不能實現(xiàn),那么就如我一般,悄悄揮別蘇州,在細雨里無聲中回去;或者坐在西窗雨聲里,拿著一支筆,淡淡地鋪開紙,將太湖之濱這座古城的一切都描摹下來,勾畫出“綠浪東西南北水,紅欄三百九十橋”的典雅,摹寫出“江湖潮落高樓迥,河漢秋歸廣殿涼”的靜美,想象出“年年送客橫塘路,細雨垂楊系畫船”的如畫風景。
這樣,心就會有一片水光淡淡的浮動。
(作者單位系陜西省山陽縣山陽中學)
《中國教師報》2023年08月23日第1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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